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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贴：兜兜猫（by 沈睿）

日本作家夏目漱石的小说《我是猫》我还是大学时代在武汉炎热的夏天挤在人挨人的简陋的学习室读的。我一边读，一边笑，惹得临座的人往我脸上看，以为笑话就写在我的脸上。自从看了那本小说后，我对猫有了神秘的恐惧。如果他们能懂得人类的生活，他们比我们还洞察生活！。从此，我见到猫的时候就会多看两眼，看看他们是否真的懂我作的事情。猫也会多看我两眼，好象回应我的注视。

一九九七年的十月的一天，我在我家落地窗旁看到一只漂亮的小猫，烟黑色的，毛长长的，看起来像一个小圆球，滚在地下。他看到我，妙妙地叫起来，他的声音单纯，年轻，听上去才生下来没有几天的样子。我和岸岸看到他，异口同声地大叫，哎呀，这是谁家的小猫，怕是走丢了吧？我们打开落地窗，这只圆圆的小猫就走了近来。我从冰箱里拿出牛奶，倒在盘子里给他，他马上就喝光了，显然他饿坏了。岸岸拿出一快肉给他，他还不会吃呢，还是妙妙地找牛奶。我们围着他，看他那么好玩，都忍不住抚摸他。他那晚喝了很多牛奶，最后，我把他抱到门外，说，你回家吧，谢谢你来访问我们。他妙妙地叫着， 走了。

第二天，他又出现在落地窗外了。他坐在凉棚下的沙发内，在细细的雨中发抖。正是十月份，正是雨津的雨季，到处都是雨水。我和岸岸把门打开，他一跳，从沙发跳下来，直接走到屋内，好象他一直在等着这个时机。我们还是给他牛奶喝。喝够了牛奶，他居然主动在房子内巡回地巡视起来。我和岸岸都尾随着他，看他到底要作什么。他把头探到我的房间，小鼻子皱了皱，就出来了。然后，他就到浴室去，他伸展着的小身体，把前爪子放在抽水马桶上，闻了闻马桶的味道，退下来，走出浴室，到岸岸的房间，他走进去，看到岸岸的床，一步跳了上去，就立刻坐下来，看看我们，好象是说，好了，我累了，休息了，这就是我的地方，然后四肢伸展，睡起觉来。岸岸和我都楞了，笑起来，这只小猫真好玩。我们仔细地看他，原来在他的胸前有一块白色的菱形方块，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孩子穿的兜兜，他的四只爪子都是白色的，整个身体是烟黑色的，不是墨黑的，而是黑中透白的烟色，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脖子有一圈白色的毛，好象是一个项圈。白爪子，白项圈，白兜兜，烟黑色的身体，他本身就好象是一个艺术品。

从那天开始，他就留在我们家了。我们起初还等人来找上门来把他带走，后来，这种可能性不大了，我们就给他起名叫兜兜，正式收养了他。过了几个星期，我的朋友们得知我有了猫后，都建议我带他去看兽医，给他作手术，不让他再生育。为了计划生育，我就把他带到动物医院，给他作手术。医生得知他叫兜兜，认为这个名字很奇怪，因为英文兜兜的发音是傻瓜的意思。我说，这是一个中国名字，他是一只中国猫。兜兜看看我，骄傲地妙妙几声，算是赞同我的意见。

晚上我去动物医院把兜兜带回家。手术后的兜兜，十分痛苦，显然他很疼，他一反平时快乐的常态，静默地趴在他的小床上，不能动。我们把他抱到我睡的大床上，让他躺在枕头上。突然，岸岸大叫起来，“妈妈，妈妈，快来看，兜兜哭了，兜兜掉眼泪呢。”十二岁的岸岸坐在兜兜旁，给兜兜擦眼泪。我用手去擦兜兜的眼睛，他真的哭了，他的眼泪，一滴一滴的，往外淌。我平生不知道猫是会掉眼泪哭的。兜兜真的会哭！

几天以后兜兜才复原，恢复了他小男孩的本色，每天欢欢乐乐地，给我们的生活添了很多乐趣。那时我正在博士大考，每天忙得焦头烂额，回到家，兜兜就会跳上我的桌子，在几个抽屉间蹦来跳去，好象在玩跳房间游戏。兜兜对一切看不见的东西都有兴趣把他找出来。比如，岸岸把手藏在被子下面，活动他的手。兜兜对此极为好奇。他一心想弄明白看起来是平面的被子下面到底有什么。他在被子上奔来跑去，试图逮住在被子下面活动的手、他不知疲倦地玩这个游戏，十分投入，好象这就是生命的全部意义！

兜兜三四个月的时候我们搬家了。搬到公寓的那天，我是最后把兜兜放在汽车上向新居开去的。兜兜在汽车上妙妙地叫着，好象是问，我们在干什么？我们到哪里去？我把兜兜带进新的家门，他在几个房间里转了一圈，我把他带到浴室，让他看了看他上厕所的砂子和盒子。我居然看见兜兜点点头，似乎是说，我知道了。他立刻跳进去小便，显示给我们看他明白我们的意思。我和岸岸则哑口无言，不明白他是怎么弄明白的。他是怎么思索和理解的？

搬到新家我们没有让兜兜立刻出门，怕他不认识家。一个星期后我打开门，要兜兜到外面看一看。门一打开，快乐至极的兜兜就一个猛子冲了出去，跑到树上，又跑回家来，跑到树上又跑下来，兜兜的欢乐是那么真挚，明确，岸岸和我看着他，也都甜蜜起来， 我们分享他的欢乐。

我们住在一楼。公寓里是不允许养猫的，所以我们得偷偷地，小心不让人看见兜兜。为此，我们把窗户打开，让兜兜走窗户，而不走门。岸岸抱起兜兜，指给他看他要走的窗户。从那以后，兜兜从来都走窗户。兜兜，你是怎么理解我们的？夏天的晚上，朋友来访。朋友离开的时候，我通常都送到停车场去。兜兜跟着我到停车场，站在我的身旁，等朋友离开后，我们就一前一后地回家去。朋友们都说，你们家的兜兜都神了，他大概前生不是猫，而是狗，只有狗才懂得跟主人一起送客人，没见过猫也会这样作的。真的，兜兜前生是什么呢？

我回中国的时候把兜兜托付给一个朋友。后来我回来了，兜兜就没有回来。我的朋友爱兜兜，不想把他还给我了。我也没有再要兜兜回来。有时，我会去看兜兜，买一些猫饼干给他，兜兜改名叫莱思力王子了，因为他的王子的风度和气派。兜兜现在长大了，个子有四分之一的一个狮子那么大，所以兜兜又被称之为狮子王子。我每次看他的时候，他都伸着懒腰，跳过来，添添我的手。兜兜，你还认识我吗？

2002-8-1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