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鸿远帆 的好看簿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惊醒

    午夜时分，山谷里的狂风将外帐吹得啪啪作响，也将我从熟睡中惊醒。似乎之前有过几次电闪雷鸣，赶紧将外帐拉链拉下来，只留下大约20公分的缝隙来透气。摸一摸帐内，发现已有少量雨水被风给扫了进来。所幸睡袋只有少许沾湿，不会影响保暖和睡眠。（上次四方山因为睡袋长期压缩放置，保暖性能大打折扣，吸取教训，归来后将防潮垫、睡袋都蓬松放置，保暖性能有很大改观。）立即唤醒左侧的鱼头（愚人），将另一侧的外帐拉上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旧友

    鱼头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，一年前徒步“火凤”在下绝望坡时抽筋，心有余悸，唯恐拖累队伍，周三出票前仍在打退堂鼓。这也让我惴惴不安，考虑了此行也许会因速度慢要走夜路；或者因为其脚抽筋扭伤要下撤等诸多可能性。记得在汽车上曾向大家调侃，我这位同学的擅长就是“坐车”，以往只会跟着憨笑的鱼头这回却马上幽默附和：“只有坐车的时候，我没有掉队。”难怪有人开始称呼你“赵本山”了。
    开始徒步后，鱼头一路谈笑风生，毫无疲态。开始如此，后来仍是游刃有余。看来上周日的负重“火凤火”拉练真的挺有效果，真是“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”。这也让信誓旦旦“收队”的我，又习惯性地跟随鱼头走到了队伍前面，也因此传为笑柄。
    此行拉上的还有双根，他和彬彬从南宁赶到道县也用了不少时间。这也是自04年登庐山后，大家再一次以爬山的形式聚集。羊肠小道不容并驾齐驱，一段时间之后，彬彬略有不适，行速渐缓，就只能和鱼头在休息处才能与他们汇合。
    确实难得，同班同学，相交十五载，还能如此投缘。虽然千里来相会，但路上似乎也没有太多的交谈，也许大家只是需要谱写更多的一些集体回忆吧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动机

    想避开内帐中沾水的地方，但背脊处一块凸起的草垛又让我没有太多的回旋余地，不过再怎么难受，也舒适过从广州到道县的大巴。大巴内座位间距较短，坐最后一排的我，腿无法伸直，也没法睡。从4月29日18:50出发，至4月30日凌晨05:00抵达，其间被禁锢大概10个小时。与之对比，感觉能自由地舒展双腿，或行或停，真是一种享受。
    不过10个小时的千里奔袭，不只是为了获得这种对比反差吧，辗转反侧时，询问自己这回又是为了什么。经过一天的辛苦徒步，能舒适地安躺在帐篷之内，融入大自然中，固然是一种享受，这仅仅是其中的一个不大的原因吧。
    风景？韭菜岭虽被评为“中国十大非著名山峰”，但从大江源进入“四十八步”营地之前，景色真的稀松平常。溯溪而上所见岩石泉水瀑布与南昆山等地并无大异，而中峒的草原则逊色于川滇地区的许多牧场。登韭菜岭所见云海不够明丽，沿山脊行走，山风凛冽，纵览云飞，心情的确舒爽，但视线也受云雾干扰，所见景色多为灰蒙一片，谈不上什么震撼。
    挑战？自去年一日风雨上下船底顶之后，感觉低海拔地区的负重登山、徒步已很难再有更高强度。尤其是“本山”显示出强大实力后，连最后一丝挑战性都给剥夺了。那我为何依然兴致勃勃呢？
    新鲜？有人说“旅行就是从自己活腻的地方到一个别人活腻的地方。”也许只是为了离开，对现实生活的一种抽离。在这两三天里，与熟悉的生活、人和事情隔离，暂别。其实不在乎的是船底顶还是韭菜岭，重要的是自己已经放下，已经出发，而且要努力完成此目标。旅行的方式有很多，为什么自己偏爱自虐的苦活呢？也许是因为简单枯燥的行走或跑步也能让自己的思绪纯净起来：更了解自己内心的需求。
    我不确定这些想法是否就是当下自己真实的动机，但我能确定的是，我还将不断地远行，每次抽离与审视，每次挑战与磨难，都会让自己更接近那个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登顶

    回忆攀爬韭菜岭的整个过程，感觉还是比较轻松的。景观也比较丰富，从山底的原始森林，逐渐穿过针叶林，灌木丛，直到较高海拔的大草坡，中间也经过乱石坡、泉水、瀑布。较独特之处，当属在较高海拔（约1700米处）的中峒，仍有大面积的平地，和流量可观的溪流。对于逃避战乱的瑶族先民，此处的确可以称得上世外桃源。
    在营地处沿溪水而上，再往左侧的山麓爬升就是登顶韭菜岭之路，有几位队友驻扎营地，没有随同，我相信这也会成为他们的遗憾。大家都是带着目标前来，没有去实现它总会存着一个疙瘩。根根有云：“爬上去到处都是云雾，什么都看不见。”我黯然，脑海里马上闪现的是04年在五老峰时听过的一句类似的话：“走来走去，不还是这些山？”如果出行前，总已经给定预判，消除了旅途最有魅力的东西——对不确定性的期待，那么还何必千辛万苦的四处奔波？
    怎么会没有风景呢？人间四月芳菲尽，但高山杜鹃正烂漫盛开；山脊上行走凉风拂面，让人神清气爽，将爬山的劳累扫去大半；回望对面山崖，下面一片云海。而且这云并非一成不变，山风凛冽，不断改变着云的形状，气象万千。我相信如果韭菜岭是穿越的必经之途，那么所有队员都能成功顺利登顶。人总是有惰性，贪图安逸的，特别是在有退路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下山

    恍恍惚惚的半梦半醒状态被清晨的鸟啼声和营地的喧闹声结束，此时山雨已停，鸟兄召唤我去拍鸟，可惜未带上长焦镜头，也就没有跟随而去。早餐为汤面，较合胃口。迅速收拾好行囊，往西侧灌阳方向下山。一路基本沿山脊行走，视野开阔，风景较佳。远隔着山谷能望见北边的韭菜岭，忽然看见昨天邂逅，在同一营地驻扎的深圳队，也已行走在去往韭菜岭的山脊之上。大家振臂呼喊，遥相呼应，一派鬼哭狼嚎。途中也遇到了反穿此路线的桂林驴友，年纪较大，女性居多，半百年纪，还能如此折腾，心生敬意。

    随着海拔降低，云雾汇聚，雨势渐大，道路湿滑。虽有双杖支撑，还是一如既往地“脚滑”，应有近十次睡到在泥地上。也有几次滑而未到，双杖坚挺，挽狂澜于既倒。按某人所说，那姿势犹如滑冰，异常优美。但有些同伴就未能如此幸运，我们在下山过程中共折损五支登山杖。

 

装备

    基本所有队员都携带了登山杖，折损的基本都是较廉价的铝合金制产品，看来碳纤维的登山杖韧性较好。负重背囊依然选用的是OSPREY的苍穹60L，根根、鸟人都是用此款，三十斤背在背上基本没什么感觉。唯一感觉较失策的是徒步鞋，这次携带的是低帮的哥伦比亚，没有放水层，上次四方山气候干爽，走路十分轻便，这回充分体验到了湿脚的痛苦。特别是返程卧铺车要不断脱鞋穿鞋，那两双鞋都既湿又臭，很是麻烦。决定，以后凡是要露营的长线活动，必须穿中帮以上防水的徒步鞋。

    似乎每一次徒步都是对装备的大检验，大家都萌发了更换装备的意图。在营地里，仍有许多帐篷的内外帐未很好分离，根根的帐篷内外紧贴，结露严重，他本决定发扬“毕棚沟”的优良传统，丢盔弃甲，将帐篷弃于此处，经过俺不懈的劝说，终将其收入囊中。张张的帐篷扎在一地势低洼处，积水逐渐渗透，据说在帐篷内形成了一水坑。不知道铺张地垫能否避免，或者挖个泄水坑更安全吧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民风

    风雨没有暂停的迹象，大家在机耕路上继续苦走，突见前方一熟悉身影，原来是张张觅得一热情村民招待大家进去烤火、吃饭。恭敬不如从命，在民房内烤干衣物、鞋袜，吃上了美味的小笋炒肉。让人感动的是那位村民大妈，只是本着同情心将浑身湿透饥肠辘辘的大家招揽进来，多次声明不要钱，让人感动。这种淳朴与漓江江畔杨堤处的商人市侩形对比鲜明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人物

    给我们带路的张张号称“天河第一+驴”，自称“下山一条龙”，果然下山时一马当先。其行走步伐轻盈，“摇曳多姿”。喜著短袖，善露藕臂，无惧灌木枝条横扫，不理山间寒意沁人。当然今日才知道原来也被蚊虫侵袭，留下伤疤一记，此为后话。此装束全为穿着雨衣时能保持身体凉爽，山雨袭来，则迅速将雨衣连人带包全部裹上，作骆驼状。同时张张也继承了娟娟吃苦耐劳食物丰富的美德，背囊内储有葡萄番茄各类水果，肉干杏仁（两包）各种路粮，深受广大驴友欢迎。在营地时，为我提供了MAXWELL咖啡两包，加上俺自己的一袋，一齐溶解，一饮而尽，齿颊留芬，三日不知肉味……

    酋长：极善拈花、品花，自向导介绍映山红可食之后，一发不可收拾，成功将“插花“艺术与串羊肉串嫁接，并迅速培养了诸多信徒进行模仿。对韭菜岭的植物景观造成了相当程度的破坏。

    木木：善变换造型，前后以紫色、红色各种风衣，散发、扎辫各种头型示人。木君低调而坚韧，善于埋头行走，一旦下定目标，则百折不挠。善放冷箭，言谈中常现犀利语句，让人哭笑不得，动弹不得。极善学习，归阳朔途中，酋长对其面授机宜，谈及理想、哲学、工作、生活，毫无倦意。

    鸟人：确如其名，极善滑翔，尤善“平沙落雁”。鸟兄厉兵秣马，有备而来，信誓旦旦，此行将成为其再徒步届的“翻身之作”。果然，装备、体力对比从前，焕然一新。状态上佳，上山途中数次位居队伍前列，并于下山路上二十余次实现其“翻身”之呐喊。采用姿势主要为江湖中传说的“屁股向后，平沙落雁式”，动作绝对不是花拳绣腿，每次翻身，掷地有声。让身后的宝宝雀跃不已，深受鼓舞。

    宝宝：雄壮帅哥一枚，极善沟通攀谈。三代公卿、门生故吏遍于朝野，上至广州++花园之舞蹈学校，下至湘西某县领导，均有相识，让我等好生诧异。此人也极善讲笑话，归途中谈及“鸟人”，经过漫长铺垫，尚未将包袱抖落，以根根为首的听众已经哄笑一片。俺笑称若其为教师，一节课的导入必定超过30分钟。

    老A：极善“收队”，进山之时，宝宝状态不佳，但从未脱离大队，我等好生惊讶。后观其腰间别一尺长匕首，顿悟。对后进生，老A极善因材施教，对男生以鞭策恫吓为主，对美女则以引领鼓励为主，下韭菜岭，以一手杖牵引脚虚之敏敏，好不温存。A兄善饮酒，不知其量，好摄影，尤爱小卡片机。上山途中，未避免夺卡片机风头，将NIKON D90一直死按于背囊之中，仅用一小卡片机手舞足蹈；等韭菜岭面对无限云海，高喊：“俺卡片机也能出大片！”

    小王：少而未冠，善疾走，谦逊文静，生得一对好膝盖。下坡时快如闪电，平衡感好，即便手无登山杖，也丝毫不影响其速度。徒步届一颗新星冉冉升起。

    中国人：极为耐寒、耐困、耐脏。初驴，亦强驴。两日行走，毫无疲态。露营之日，因无防潮垫，也能在睡袋中将就一晚，无惧严寒。三日无充分睡眠，依然精神抖擞。拼酒之后，因房内热水太烫，也就连续三日不洗澡、更衣，居然也能安之若素。具备如此素质，让我等老驴自愧不如。

    L敏：初驴，善微笑、露齿笑及各种笑。性格开朗随和，在归途及各种困苦中，总能保持乐观心境，强大的心理素质和稳步成长的徒步实力让人赞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