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 的好看簿

文章来自《天府早报》的副刊，大概写于2001年或者更早。5.12地震后，温家宝总理和救援部队的大队人马受阻于漩口，进入山区灾区的道路从这里开始遭到严重损毁。可见，漩口是个地理环境复杂的小镇。灾难发生后，漩口中学受灾严重，并有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值得我们纪念。为了记住这个小镇，我选了下面的文章贴上。具体还可见http://morning.scol.com.cn/200...

2008年5月26日，西山记。

漩口，我童年的小镇
作者：林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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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外婆的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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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的童年大部分时间是在一个叫漩口的小镇度过的。一条岷江由北而南，一条寿溪河由西而东注入岷江，两江交汇后岷江旋转而东。小镇由此得名“漩口”。这两条江把小镇分成了三块聚集地。
狮子山下岷江夹角地带称“小漩口”。在我出生的时候，这里就有一个粮站、一个煤矿、一个道班和一个养路分局，还有一个经营所、一个村民小组。爸爸就在经营所上班，但他老在山上植树造林，用他的话说，没有哪座山头他没爬过。
在经营所墙外，苟三妈家有一棵高大的气柑树。每年树上结的果子有小孩的头那么大，青黄青黄的，还有一种淡淡的苦香味。在山区很少见到这种果树，大家都很稀奇。果子熟的时候，认识苟三妈的人都能得到一个。
小漩口的罗家婶磨的豆腐在小镇很有名气，在那个年月谁家要是来了贵客都用罗家婶磨的豆腐招待客人。
粮站对面是外婆的家，每到购粮的日子，小漩口就特别热闹。那几天整个漩口镇的人似乎都要到粮站来一趟。外婆家也跟着热闹起来，放东西的、歇脚的、借东西的。
漩口的天气很潮湿，一年难得见到一个大晴天，有阳光的日子就格外舒坦。粮站的仓库管理员在阳光灿烂的日子会把粮食拿出来晒。每次晒豆子的时候，就是我们孩子的节日。因为，他们晒完豆子后，要用翻簸箕把烂豆子和豆子里的碎壳分离出来，我们一帮孩子便在翻簸箕的一端捡漏掉的好豆子。每次我都能捡到满满一衣兜，拿回家里，晚上外婆就用铜瓢在火炉子上炒豆子，炒得一屋子的豆子香。炒好了，外婆抓少许放在我兜里，这就是我的零食了，要想在接下来的几天都有零食就得慢慢吃。所以每次外婆只在衣兜里放少少的，虽然少却香着自己的嘴也香着小伙伴的嘴。
外婆家后面有一大片田野，横穿田野就能下到岷江河。每天清晨，七姨穿过田野从岷江挑回一家人要喝的水。去河边挑水的七姨时不时的给我带回些惊喜，有时是一枚漂亮的鹅卵石，有时是一根有形有款的树枝。最喜欢的是一个山核桃，在这之前我从没见过核桃。
小伙伴们都喜欢来这片田野撒欢。春天在黄灿灿的油菜花里放风筝，小小的心儿揣着春天的颜色飞得高高的。夏天从这里下到河边捉麻鱼儿，每次从河边回家没有人不挨揍的。秋天的田野是大伙的最爱，不但可以在苞谷地里“躲猫猫”，饿了还可以掏地里的红薯吃。冬天这里就成了我们的战场，常常冻得鼻涕直流还拿着雪团冲锋陷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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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岷江上的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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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片田野有一条通向索桥的捷径。索桥横跨在岷江河上，将大漩口小漩口连接了起来。索桥晃晃悠悠，在风中桥晃得更厉害。有一年，一个女人用背篓背着一岁的儿子从桥上过时，弯腰去拾掉下的东西，孩子从背篓里掉出来被晃荡的索桥晃到了河里，一转眼便被滔滔的河水卷得无影无踪。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知哭碎了多少人的心。有一次，我独自一人过索桥时也差点掉进河里。当时我双手死死地抱着桥板，半个身子悬在空中拼命地哭喊，终于喊来一个过路人将我救起。没过几年，漩口人集资重建了这座晃晃悠悠的索桥，并给它取名“群益桥”，赋予桥生命，望它能抚平那悲凉的哭声。
过了这座桥沿寿溪河而上是漩口上场，新建的工矿区就在这一带。沿岷江而下为下场是漩口老场，为农贸集市及集体、个体商贸地带。每逢农历的二、五、八日就是赶集天，这天四里八乡的人带着自家生产的东西来卖，再用卖东西的钱买回自家需要的生活用品。妈妈在这天也会带我去赶集。青石板的街道挤满了赶集的人，以至于，后来我一读到“挥袖如云，挥汗如雨”时就会想起赶集天的老街。每次去赶集，“下食堂”的冯奶奶就会给我做个手摊凉粉吃，在理发店上班的外公还会给我一分钱在杂货店买一片大头菜。一个赶集天就在喜滋滋的品尝中欢欢而过，于是，我又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下一个赶集天什么时候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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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街与古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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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街上有一个又高又长的阶梯。上去就是上场和通向广东街的大桥。这座桥在213国道线上，桥栏的用料全部采用石头。为何叫广东街我也不得而知，倒是我第一次感到恐惧的袭击就在广东街。那时镇上最大的商店在广东街上。妈妈带我去商店买东西，记忆中的商店有两个大门，商店里五金、百货、服装、杂货什么商品都在卖，直叫人看花了眼。货柜里的一个洋娃娃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，当我发现妈妈没有牵着我的手时，妈妈已不知去向。我用最高分贝的哭声呼唤妈妈，幼儿的无助缩向恐惧的最深处。等发疯似的围着商店跑了几圈，感到寻妈妈寻了一个世纪时，妈妈出现在眼前了。那时候，我不知道说“妈妈我爱你！”但在那一刻，我知道我永远不能失去妈妈。
关于广东街除了恐惧的袭击还有对成长的渴望。
广东街是镇政府及机关单位所在地，地方国营商业、服务业、车站、医院、小学校均在这条街上。每次看见背书包的小学生走进校门都羡慕不已，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。
广东街在白云山下，寿溪河和岷江在此交汇，形成一个三角地带。在三角形的尖角有一座洄澜塔。据老人们说这是个风水塔，用来镇压孽龙，平息肆虐的洪水的。《阿坝文物览胜》上记载该塔建于清道光二十四年（1844年）为一姚姓人士捐钱修建的。塔为九级密檐式砖塔，坐东南向西北，由塔基和塔身两部分组成。塔基平面呈六边形，西南面开拱形门一道，门洞上方镶嵌长方形汉白玉匾。塔身为六棱密檐九级，由下往上依次递减，各层各面正中开拱形小窗一道。
洄澜塔逾100多年的风霜雨雪及地震的侵袭，已斑斑驳驳，但仍不偏不倚，巍然耸立在两江之处。再过几年人们就再也看不到这座塔挺拔的身姿了。国家在岷江上修建了紫坪铺水库，大坝建成蓄水后，漩口将被淹没。
如今的漩口镇，已经进入了忙碌的搬迁阶段，转动的机器声不断驱散着人们的记忆，正在建设中的成汶高速公路又将小镇人窄小的视野无限地拓展延伸。“水涨船高”的安置方式让漩口人依然守着眷顾多年的热土。面对这片新的风景，小镇人的心徘徊在取舍难留的路口。
我童年的小镇啊！到那个时候你将变成一泓静谧的湖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