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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佚名 来源：bbs 时间：2007-7-30　　 生命中最难忘的十四个日夜——单人徒步墨脱 那是一片曾令我魂牵梦绕的土地：在西藏东南，喜马拉雅山脉像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，将墨脱县藏在一片雪山的怀抱之中，丰饶的土地，多样的气候，令这里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动植物基因库，有“藏地西双版纳”的美誉。同时，环绕的雪山也将这里与世隔绝，使墨脱成为了中国唯一不同公路的县。险峻的雪山，频发的泥石流，森林中的毒蛇猛兽，令“波密——墨脱——派乡”这条近300公里长的的横穿墨脱之路，一度被称为“死亡之路”，成为当地人的噩梦，探险者的天堂。 墨脱，致命的诱惑 -------------- 动身之前，已听多了关于这条路的种种传言：在每年长达7个多月的大雪封山期中，想进出墨脱无疑于自杀；7月迎来开山季节，但雨季随之来临，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几乎每天都在发生；8月至10月，是墨脱交通的黄金季节，全县一年的生活物质，大部分都在这3个月运进来；冬天的第一场大雪之后，又将进入漫长的封山期。每年，都有至少十余人被这条路吞噬掉生命。墨脱的诱惑任何危险都不可阻挡：其境内有世界第一大峡谷——雅鲁藏布江大峡谷，有气势惊人的雅鲁藏布江大拐弯，有充满远古神秘感的门巴人村落。更神奇的是，墨脱既有世界第十五大高峰——海拔7782米的南茄巴瓦峰，又有西藏热带雨林里欣赏雪山雄姿。 在大学时代，去墨脱就是我的一大梦想。动机简单得有些好笑：一是想体验其道路的艰险，二是受其名字得蛊惑——墨脱在藏语中得意思是“密境中的莲花”，而我最喜欢得花，就恰恰是莲花。 墨脱通公路了？！ ------------- 7月16日，在一名热情的藏族姑娘带领下，我来到位于波密县郊的墨脱办事处，想找当地人结伴进山。在这里，我惊讶的获悉，以“不通公路”闻名的墨脱居然通公路了。 相信很多人都知道，波密往墨脱曾经通过一次公路。为何说“一次”呢？因为耗费三亿巨资的公路修好后，墨脱县城有史以来终于开进第一辆汽车，但由于公路随即被山洪冲毁，那辆车再也没能开出来。这条公路却有个意外的贡献：给波密——墨脱之间的原始森林带来了很多地名，路上仅有的几处客栈，离波密县城有多少公里就叫多少K。譬如路上最大的物质中转站离波密县城有80公里，地名就叫80K。 办事处的贡嘎扎西大叔（门巴族）告诉我，波密—— 墨脱的公路在弃置一段时间后，人们终于找到利用它的新办法：每年8月中旬雨季末期，先将被泥石流冲毁的道路修复到80K；到了12月，已修复的“寒带”路段被大雪封堵，80K到墨脱的“温、热带”路段却刚刚告别雨季，于是抓紧抢修，滞留在80K，由百辆汽车组成的车队就可以浩浩荡荡开到墨脱县城。这100 多公里的路一走就是半年，而且每年为这一趟都要投入无数的劳力和300万的巨款修路。但比起以往全县动员肩背马驮运物质，这些付出还是值得的。 还没出发，钱包就空了 ----------------- 听到我要近墨脱，贡嘎扎西劝告我，现在阴雨连绵，山洪不断，不是进山的好季节，还是等到8月下旬坐车到80K再徒步到墨脱，不但少走两天的路，遇到泥石流的几率也大大减少。吾非闲人，岂能等待？这时门巴司机尼玛凑过来，说明天一早有二十来人进山，我可与他们结伴。我欣喜若狂地应允了。 回到旅社作准备工作的时候，却发现两大问题：一是去墨脱必需的边防证在波密办不了，只能到靠近派乡的八一镇去办；二是在我的无度挥霍下，身上现金只余两百元。想去找建设银行取钱，当地人告诉我，建设银行倒是有，不过还没建设好呢。 由于交通运输问题，墨脱物价奇高，这一趟至少要走十来天，两百元怎么行？我急忙给走过墨脱的朋友打电话咨询。朋友建议我改变计划，坐车到八一，重另一端的派乡进墨脱，然后从波密出来出来。理由有三：一、可以到八一办理边防证，墨脱处于中印边境，是军事敏感地带，边防证必不可少；二、八一有建行可以取款（门巴人有落蛊的习俗，所以一定要带够干粮和钱，不要到当地人家中吃饭）；三、从派乡进墨脱沿途的下坡路较多，而从波密进则反之，难度太大。何去何从？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熬到深夜，我最终决定：就带着这两百元，明天进墨脱。理由也有三：一、去八一至少要浪费两天，时间耗不起；二、既然是冲着路的艰险来的，当然要选最艰难的走法；三、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地走在中国物价最高的地方，绝对是一种另类体验。 爬嘎隆拉，疲惫中出现幻觉 -------------------- 7 月18日凌晨5点，我背着30斤左右的背囊挤上开往24K的解放卡车。刚出县城，卡车就开始爬山，路面上都是大石头，大卡车像醉汉跳舞颠簸的我晕头涨脑。最不幸的是下起雨来，在一片湿滑的乱石破，车上的小伙子们不得不下来冒雨推车。三小时后，雨停了，一抹朝阳洒在不远处的雪山上，整个山头闪耀着红金一样灿烂的光辉。湿冷的空气凝成雨雾，在路边的草地、松林和灰白的冰川之间游走。卡车在溪边一栋简陋的木板房边停下，24K到了。这意味着，接下来的两百公里山路，我只能用脚上这双18块钱买的解放鞋去丈量了。 匆匆啃了两口压缩饼干，便紧跟着当地人离开公路，踩着冰川向上攀爬。今天是徒步的第一天，我就要面临最大的挑战，翻越行程中的最高点——海拔4800米的嘎隆拉。拉，在门巴语中就是山口的意思。 和我一起翻山的当地人中，大部分都是穿着迷彩服，背着几十到上百斤货物的背夫，混在其中的居然还有四个外乡人打扮的女孩，一问才知道是去墨脱县城打工的川妹子。由于条件艰苦、物价奇高，在墨脱的工资标准要比西藏其他地方高两到三倍呢。 原以为雪山就是不毛之地的代名词，没想到爬过一条长长的冰川，脚下仍有青青的草地和零星的野花。可惜当时我已无力去感概生命的神奇，平生第一次爬这么高的山，感觉像被扔到陆地上的鱼，张大嘴巴拼命的喘气依然觉得胸闷。心脏跳得空前有力，太阳穴似乎也在随之跳动。走了一个小时，那门开始隐隐作痛。我心脏并不是十分健康，所以对轻微得高山反应症状都不敢怠慢，马上席地休息，并用葡萄糖水服用了两粒抑制高山反应的特效药——红景天胶囊。 就这样走走歇歇，身体居然很快适应过来，头疼胸闷得症状逐渐消失，但神志有些不清晰了，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晕倒。脚下所谓的路，就是陡峭的山坡上被踩出的狭窄印迹而已，我尽量将身子靠近山体，以防突然晕倒滚下山坡。 走了两个多小时，看到山顶五彩经幡的时候，我突然听到母亲在呼唤我的小名，声音很真切，但母亲明明远在数千公里之外。于是没有理会，全副精力应付脚下险峻的山路。 进入山体塌方区 ------------- 在山顶休息了二十分钟，开始感觉到寒冷从四面八方逼迫过来。于是不敢久留，裹紧衣服开始下山。下山要轻松很多，使我得以留心植被的变化：从寸草不生的冰雪和裸石，到稀疏的小草，再到绿油油的大片草甸、低矮的灌木丛、高大茂盛的冷杉林，植被的变化十分明显。 中午十二点多到达52K的招待所，大家都已经精疲力尽，有些人当即表示今天就在这儿休息，不走了，门巴小伙子次仁江增往狭窄的条凳上一躺就呼呼入睡。我吃了两块压缩饼干，觉得体力恢复很快。想想如果才中午就要投宿的话，那要猴年马月才能到墨脱啊！这是次仁江增一觉醒来，两人便决定结伴同行，到62K投宿。 这里所谓的公路不过是将乱石小道稍加修整拓宽而成的，但比较之前的路平坦很多，走起来比较轻松，雨时下时停，清澈的山泉在路上四处流淌，衣服和鞋子很快被水浸透。走没多远，只见几头牛悠然地挡在道路上，次仁江增很紧张，说当地曾发生过牛顶死人的事件，而我又背着红色背包、穿着红色雨衣。但道路狭窄，又无法绕行，我只好解开背包的胸带和腰带，面对着牛缓缓通过，一边讨好地对这牛笑，一遍做好随时弃包逃命的准备。 还好，牛儿们只是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就不再理睬。这时一个门巴小伙子赶上我们，次仁江增用门巴话叽哩咕噜一通聊，满脸钦佩地告诉我，这个小伙子早上从80K走到波密，现在又要从波密走回80K。 小伙子个头不高，但脚力奇快，我和江增常常要小跑才能跟上，走了两三公里，前面突然没有路了，斗大的惨白石头铺了几百米，被山洪冲倒的冷杉横七竖八地躺在乱石之间——不用说，已经到了泥石流肆虐的区域了。 手脚并用地爬过倒地地巨树躯干，前方一条四五米宽地激流轰鸣着截断道路，只有一根稍粗于碗口地树木架在激流上，虽然我平衡能力不错，时常对朋友吹嘘说我学生时代唯一的爱好就是在单杠上漫步，但面对这湿滑的独木桥还是不敢掉以轻心，一旦失足，可能几秒钟内就会被冲击到崖下的雅鲁藏布江支流中去。 有惊有险的通过独木桥，追着门巴小伙儿继续急行军。渴了都来不及从背包上取下水壶，只能匆匆地接两捧山泉喝，一路上山泉和瀑布特别多，有时一座两百米宽的山头上同时挂了三条瀑布。几年前一位朋友走墨脱的时候曾经留心数过路上的瀑布，但数到八十条就数不下去了，因为实在太多。 远方传来塌方声 与门巴小伙子同行了五六公里，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。我与江增渐渐都体力不支，不得不放弃当夜走到80K的狂想。小伙子甩掉我们两个包袱，一眨眼就消失在拐角处。 正当我与江增坐在路边的朽木上休息的时候，远处突然传来雷鸣般的“咯嚓”声。江增一惊，说前面山体滑坡了，搞不好今天就无法通过了。如果今天到不了 62K，只能就地露宿，而我们都没有带任何露宿用品，要知道这片原始森林可是毒蛇、蚂蝗和野兽的领地。有黑熊、孟加拉虎和羚牛等猛兽出没。 还好，前方的山体滑坡发生在河对岸，我们一路上穿越的塌方区，大部分都是前几天的泥石流造成的，往返的当地人已经在上面踩出了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。江增告诉我，在山体滑坡的现场，你能清楚地闻到石头碰撞的火药味儿。通过这些塌方区的时候，要注意观察山上流下来的溪水，如果水是混浊的，那随时可能发生新的塌方或有滚石飞落，通过时一定要万分小心；如果水清澈透亮，证明情况已经趋于稳定，但依然要注意观察，小心飞石。 下午六点多，几栋木板房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，62K到了。 走到墨脱“重镇”80K ---------------- 7月19日，我在背夫起床的骚乱声中醒来。掐指一算，已经整整昏睡了12个消失。通往80K的路更加难走，塌方的地方更多，很多地方都是踩着泥水，扶着石头一步一滑地蹭过去的。 今天照例是与次仁江增同行。江增是土声土长的门巴人，父亲是墨脱县帮辛乡的乡长，母亲是教师，所以江增才有幸没有像大部分门巴人那样上到小学便被迫辍学。由于交通问题，上大学三年多来一直没有回过家，这次是想趁着毕业实习之前回家看看。江增说他对城里组织的各种探险活动毫无兴趣，因为那些所谓的探险比起他回趟家可要安全、容易得多了。他还告诉我，很多外人都认为门巴人是从藏族中分离出来的一个民族，但门巴人认为自己来自中国的邻国——不丹，因为门巴话和藏语完全不同，却和电台里听到的不丹话相差无几。 路上闲暇时候，我想向江增打听门巴人落蛊（即投毒）的情况，却不好意思开口，便拐弯抹角地试探：“听说你们门巴人会巫术？”次仁江增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，解释道：门巴人分上门巴和下门巴，他是下门巴人，而落蛊的是米日村、墨脱村等地的上门巴人。一些上门巴人一出生，便知道自己要在何时落蛊杀人，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没杀人，便会给家人甚至族人带来灾难。落蛊者以女人居多，不一定只杀外地人，有时候落蛊的对象就是隔壁家的孩子。如果有人被毒死，村里大人都能猜出是谁干的，但没有人去责怪追究，更不会有人报复。江增的母亲曾经在上门巴人的村庄教过书，对于当地人送来的食物和酒都悄悄的扔掉，向来不敢入口，这个风俗至今还在沿袭，所以千万不能在上门巴人家里吃饭，当地人的黄酒更是万万喝不得 ——除非是在当地干部家里。 我默默的把江增的劝告记在心里，继续匆匆赶路。为贪图便利，当地人常常喜欢饶些小路。小路的确近很多，但十分陡峭崎岖。很多时候都是顺溪而行，脚一直都要泡在冰凉的溪水里，走这种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：除非别无选择，否则别往布满青苔的石头上踩。在方圆数十里没有人烟的原始森林里，摔得满身满口泥是小事，万一伤筋动骨，很难有人能帮得上你，后果如何自己考虑吧。 从满是泥浆的小路爬上公路，意外地发现了一辆大卡车。原来从这里前往80K的近10公里路还没有被冲毁，卡车司机过来接他弟弟。于是谈好价钱，大家兴高采烈地爬上卡车。但车一启动，很快大家就笑不出来了：由于大块石头组成的路面，令卡车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簸箕，将我们像簸麦子一样抛起来又摔下去，大家坐也坐不住，站也站不住，不一会儿便全部东倒西歪挤做一团。江增一向喜欢坐车害怕徒步，此刻也苦着脸对我说：还不如下来走呢。 这样的剧烈颠簸持续了一个小时只有，我终于看到了一大片木头房子——起码有一、二十户人家。在当地人好奇而又有些呆滞的目光中，我们终于抵达了墨脱路上最大的物资中转站—— 80K。江增和其他几位当地人从这里就要和我们分手，前往自己的村庄。继续往墨脱去的已不足十个人。 一天睡了十五个小时 --------------- 找到住的地方后，我与江增来到一家四川阿姨开的饭馆，发现饭馆里只有一种青菜——竟是我从来不肯吃的青椒！而且不论是炒青椒还是青椒面条，至少十元一份。怎么办？已经连啃了两天的压缩饼干了，好歹犒劳一下自己，吃点青菜。于是每人要了一碗青椒面条，我居然也吃的挺香。高兴起来又要了一小瓶二锅头，喝了一口发现是假的。 吃饭的时候，阿姨告诉我们，前几个月大雪还在封山，几个当地人结伙强行过嘎隆拉，结果有两个人活活被冻死。看到我感慨的表情，江增说，这算什么？每年都有人冻死，尸体即使找到了，也只能等到开山后才有村里人背下来。刚刚我们经过的一块石头后面还放着一具白骨，都是了好多年了。 吃完饭才中午一点，我用热水泡了个脚，倒头便睡。醒来已是黄昏，冒雨换了家饭店，青菜依然只有一种，不过是白萝卜。于是要了份十元的青炒萝卜饭，然后一边烤着湿漉漉的鞋子，一边和店里的门巴女孩聊天。女孩不肯告诉我名字，说她们的习惯是不随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，还说他们村子里的孩子都是十二岁左右结婚，十四五岁就有孩子了，她不喜欢，所以现在都十五了还没结婚。和绝大部分门巴孩子一样，她也是小学毕业就辍学了，连海南岛在哪都不知道。我告诉她，海南岛在中国很南很南的地方，四面都是海，还有很多椰子树。 鞋子烤干了，回去继续昏睡。第二天在一片鸟鸣声中醒来，已是清晨6点。自昨天无饭后，我一共昏睡了近15个小时。 悬崖上的“生命接力” ----------------- 未到80K之前，就有很多人警告我：80K到118K是泥石流、山体滑坡最多的地方，几处最大的塌方区都在这里，是整条路危险最大、通过难度最高的一段，千万不能一个人走：走过塌方区必须要大家协作，先留下一个人观察，其他人跑步通过（当然大部分塌方区走都困难，别说跑了）；通过时如果出现滚石，留下来的人要大声提醒；其他人通过后，最后留下的人再在大家的观察下通过。 80K的清晨很美，山上的植被已经很接近海南的雨林。林中各种婉转的鸟鸣此起彼伏，山上云雾蒸腾，似乎在暗示我继续穿越寒带、温带森林之后，已进入亚热带气候区。刚出发不久，我突然发现身上爬了五、六条黑色的软体动物——原来，这里已进入了墨脱上臭名昭著的蚂蝗区。无处不在的吸血蚂蝗便是这里的主人，每个路过的人都必须以鲜血向它们“纳税”，无人能够例外。 说道蚂蝗，我在海南山区的丛林中见多了，所以并不紧张。在它们紧缩身体时将它们意义弹去，然后检查了一下绑腿和袖口是否扎紧。等忙完抬头看时，不由吃了一惊——这片刻工夫，路上只剩下我一个人，“大部队”已不知所踪。我加快脚步走了两百多米，发现前面的路被山洪冲出了一个大沟，根本无法通过。再仔细观察了一下，竟发现脚下的脚印出了我的之外全是旧的，也就是说“大部队”根本没有走这条路。 我慌乱起来，一个人过塌方区太危险，更何况还容易迷路。如果追不上“大部队”，我恐怕只能返回80K再等下一批去墨脱的人，谁知道要等几天呢？我一边提醒自己不要着急，一边折回头寻找新鲜的脚印。终于再我捉蚂蝗的地方附近，看到一行脚印走入一条极不起眼的上山小路。我紧追着粘入秘密的树丛中，终于看到正在休息的“大部队”。 往118K的路果然名不虚传：很多时候，只能再溪水中踩着湿滑松动的石头，手脚并用地爬过陡峭的山坡，还必须上防头顶滚石，下防脚下松滑，只有在休息时才有时间用烟头烫掉身上的蚂蝗。 虽然路上经过了很多塌方区，但当真正大的塌方区呈现在我 眼前时，我依然目瞪口呆：山体宛若被一把巨大的刀切去皮肤，长、宽均长达数百米的山体上，到处都是灰白的泥浆和石头，那是大山裸露的血肉。至于公路，更本看不出曾经存在的痕迹。大自然的破坏力真令人惊叹！ 出了规模，这段路塌方之频繁也前所未有，有时两个塌方区只隔几十米。最险的一处塌方，泥石流生生在道路上冲出一道十米来深的悬崖，峭壁与谷地90度垂直。背夫们只能先放下八、九十斤重的货物，现在峭壁上踩出几处可放脚的支点，再把我们这些“菜鸟”们手递手地接过去，上演了一出悬崖上的“生命接力”，最后才返回来背货物。 最最痛苦的感觉：馋 ---------------- 在背夫的帮助下，我们终于安全地通过了一个个险象环生的塌方区，中午顺利抵达90K。 同行的一个女孩子坐下来休息时一翻裤子，发现袜子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，再翻开袜子，一只吸得圆滚滚得蚂蝗便掉了出来，女孩吓得大哭。我立即拿出食盐没在她的伤口上，告诉她伤口必须在没有结痂前摸盐，否则会持续痒半年。 出了蚂蝗，我们还必须忍受另一种折磨，这折磨来自于路上随处可见的一种叶缘多刺的植物，只要不小心碰到它的叶子，皮肤就会红肿一片，又痒又疼，两小时后才好转。后来才知道是种有毒的植物，学名叫荨麻。 又到了午饭时间，这是我最痛苦的时候，过了80K路上就没有饭店了，背夫们拿出一路上背来的米和菜，叮叮咣咣片刻就有饭菜飘香，而我只有干咽口水的份儿。由于路途辛苦，背夫背的口粮都是勉强够吃，我哪好意思去蹭饭？绕着下厨的背夫看了半天，我终于下定决心，讨了几根生萝卜丝，轻轻放入口中，幸福得快要晕倒。终于咬咬牙，从空空的口袋中掏出十块钱买了盒方便面，算是对自己连日吃压缩饼干得又一次犒劳。至于商店货架上清一色十元以上的啤酒和饮料，我也只有过眼瘾的份了。 后来总结这趟墨脱之行，我发现最大的痛苦不是累，而是馋。徒步全程8天（在县城呆的6天除外）24顿饭，大部分都是以压缩饼干来打发的。青菜已经罕有，肉更难得一见。所以我在路上发誓：回海口一定连吃三天肯德基！回海口后我果然暴食了两个星期，吃啥啥香，一顿吃平时两顿的量。去西藏一个月消瘦的两斤肉，回家两星期后全长回来了。 到墨脱那天竟是我生日 ----------------- 走到118K，雨渐渐下大了。我冒雨问了几家旅店都没买到饭菜，路过一家商店，发现居然有五元一袋的方便面买，虽然分量较少切包装简陋，依然欢欢喜喜地买了一袋回去，吃完就睡，以防睡晚了肚子再叫唤起来。 7 月21日，天蒙蒙亮，我们就冒雨出发。我心情舒畅，因为最危险的路已经过去，不出意外的话，当天下午就能到墨脱县城。届时我就可以等候汇款，汇款一到就有酒喝有青菜吃，说不定还有花生米给我下酒！就这样我一路幻想一路流口水走到米日村，正啃压缩饼干的时候，看到对面走来一个背包客——这可是我从波密至今四天多以来碰到的第一个旅行者，顿感亲切无比。聊天中得知，这位仁兄一个人从派乡进墨脱，路上倒是碰到几个走墨脱的背包族，但没有一个是从波密派乡出的。正聊着，又有三个背包客从墨脱方向走来，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便彼此上路。 在米日村，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地人落蛊地习俗。一位四川大姐告诉我，门巴人落蛊主要针对外地人，认为毒死外地人就能留住他地运气和智慧等。而且这蛊要等到两三年后才会发作，七窍流血而死。另一个门巴人告诉我，上门巴人下的蛊是以蛇毒和臭鸡蛋配置而成，没有解药。 也许是心情比较好的缘故，下午我脚力奇佳。在同行的大部分人都感到双脚酸疼、举步维艰时，我迈着大步把他们甩在了后面。一口气走了三个多小时，我终于为我的急行冒进付出了代价，双腿变得沉重不堪，每迈出一步都感到肌肉酸疼，而墨脱依然不见踪影。 和大部分偏远地区的居民一样，当地门巴人对时间和距离的概念十分模糊。我遇到的第一个当地人告诉我，再走一个小时就能到墨脱。一小时后我问另外一个砍柴的当地人，他告诉我还要再走两个小时。两个小时后，我终于看到了雅鲁藏布江旁边的墨脱县城，但事实上我又走了一个多小时，才踏入墨脱县城的街道——真是望山跑死马！我已经累得几乎晕倒，买了一瓶“奥的利”饮料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，又坐在地上歇了十多分钟，才有力气重新站起来。 墨脱给我的第一印象是“新”。一进县城迎面就是兴建中的中心广场，广场中央有一朵简陋的莲花塑像。再往前走是商业街，水泥路面和两排整齐的两层楼房都是崭新的，可惜商业街开门的店铺不到四分之一。 走进县城最气派的建筑群——县委县政府大院，找到全县城唯一的一家招待所——县委招待所，发现真的如驴友所说的那样，价格奇高（40元/床·晚），而条件还不如来时路上住的10元一晚的通铺。招待所的负责人自称是县委办公室的，看了我的采访证后表示不能给予任何折扣和帮助。我捏了捏兜里仅剩的几十元钱，只好另找住处。连问好几家商店，终于有一位开饭馆的四川汉子表示，我可以住他的仓库里，每晚15元。 安顿好住处，随便吃了点东西便跑出来着电话。墨脱县城和县里其他地方一样，手机是没有信号的（离开墨脱一周后，我在《拉萨晚报》上看到了中国移动信号覆盖墨脱县城的新闻），电话也都是2003年才接通的卫星电话，往哪里打都是1元/分钟（国际长途不能打）。 朋友阿琨在电话里告诉我，早上我妈打电话过来，说今天是我二十三岁生日。是吗？我不由惊喜交加：在我二十三岁生日当天，我又实现了一个多年的梦想——徒步到墨脱。莫非冥冥中真有神助？ 县城受困 --------- 在去墨脱之前，我曾经想过我被困的种种可能：譬如泥石流啦、山洪啦、受伤啦等等，却每想到我在县城中受困了六天，却是因为——没钱。 到墨脱的第二天赶上星期五，县邮电局一下午都无人上班，周末两天想取钱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了。幸好四川饭馆的老板并不催我交房钱，还表示我可以和他们一起吃饭，等钱汇到了再一块算帐。 老板姓赵，因为是县里唯一一家卖馒头的店，故得绰号叫赵馒头。店里有一个16岁得门巴小姑娘作帮手，小姑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，叫旺姆。圆脸盘、大眼睛的旺姆长得十分漂亮可爱，可惜小学毕业就辍学了。旺姆很害羞，平时很少说话。有一次聊天中，她告诉我，村子里像她这么大的姑娘大多都已经结婚生小孩了，但她不想。她想读书，但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了，过不久可能就会去日喀则的亲戚那里打工。旺姆的话令我很感慨。墨脱县有着3.4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土地，相当于大半个海南岛。在中国政府管辖的1万多平方公里（有2.4万平方公里现被印度非法占领）土地上，生活的人口只有9900多人。一直以来，低出生率、高死亡率都是困扰着门巴人的一大问题，由此才派生出了独特的生殖崇拜文化。随着现代文明的入侵，人口的流失问题恐怕不久也将被提上日程。但，谁又有资格去阻拦一个少女追求幸福生活的梦想呢？ 赵馒头曾告诉我，这里的女人叫吴姬（音），男人叫锅达。每天天一黑，小锅达就会带着小吴姬去喝黄酒、“耍朋友”。这已经是他们生活中很大的乐趣了。 由于和当地人难以沟通，我在墨脱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写日记和闲逛。闲逛中我发现墨脱县城之小真可以用袖珍来形容：县城的核心就是县委县政府大院，围着大院有一条“环城公路”，即使以散步的速度，不出二十分钟也能环城一周。商业街是“环城公路”中唯一不是土路的一段，只稀稀拉拉开了几间杂货店和发廊。县城西北角的土坡下，是全县唯一一所初中，另外县里还有35所小学，没有高中，墨脱全县的教师有95人，其中有24名代课老师。 终于等到星期一，我满怀希望地去邮电局取钱，却被告知没有这笔汇款。怎么可能？！这几天来普通汇款也该到了，何况是加急的？第二天，我又去问，结果还是一样。我真的着急了，摧着邮局的人帮我查一查是怎么回事。一查才知道，原来阿琨给我汇的是一小时特快，汇款一小时内就到了林芝地区，但由于凭密码支取的，所以汇不到墨脱来，只能到八一去取。老天，在网络时代还存在着这种事，真是不可思议。 邮局的工作人员叫高永生，他看到我取不到钱似乎比我还急，一个劲打电话到八一去问：怎么办啊？人家急着用钱呢，有没有别的办法？得到否定的回答后，他迟疑了一下说：“这样吧，我先借你900块钱，等你到了八一取了那900块，再汇给我。” 我还能有什么语言能表达我的感激呢？高永生不过是一个只有几百人小县城的邮电局普通职工，但他给予我这个陌生人的信任和帮助，可能我是在几十几百万人口的大都市中也永远无法得到的。 犯了徒步的大忌 ------------- 在墨脱呆了数天之后，我终于再次踏上征程，赶赴大名鼎鼎的多雄拉山口。 由于下雨，我拖到8：30时雨小一些才出发。从波密出发以来，每天小到中雨都会不厌其烦地下下停停。后来我索性不穿雨衣，任由衣服淋湿再被我体温烤干。 由于孤身一人上路，精神饱满的我迈开大步，下坡路都时跑步前进。只花了两个小时，就走到平时人们走一上午才能到的垭旦村。一个村民告诉我，以我的速度，下午两点可以到背崩，晚上可住在阿尼桥。这样别人要走四天才能走完的路程我三天就可完成。我听后更加都只高昂，却不知自己已经犯了徒步的大忌——急行冒进，而且是在出发第一天，身体还未完全从休息状态调整过来的时候。 出垭旦村不远，右脚开始酸疼，酸得足弓似乎都要跨下来了。又走一段路，左脚也出现了相同状况。但我没有放弃三天走完全程得计划，执意不肯休息。走了两个小时的时候，我安慰自己说再走一小时就休息；走到三小时的时候，我又想，反正北崩快到了，再多走两个小时吧。就这样，下午三点半，我几乎是一步一拖地走到了背崩村口，一屁股坐在经幡旁边，休息了半个钟头才摇摇晃晃地去找招待所，因为今天无论如何走不动了。 一头扎在招待所的床上，不由回忆起路上惊险的一幕：今天路上依然有好几处塌方区，单身通过，我自然格外小心。有一次我刚准备通过一处塌方，一块足球大小的石头骨碌碌从离我几米外的地方滚过。惊吓之余我驻足观察了半天，才以最快的速度爬过那片塌方。 睡得朦朦胧胧时，发现有两个人站在我的床头。一骨碌爬起来，才知道原来是村干部来查身份证。后来得知，这里距离印度非法占领区不过几小时的脚程，以前经常有印度特工在此活动，国内的通缉犯也有逃往此处者。我暗捏了一把冷汗：幸亏没查我的边防证。 被老虎嘴“咬”了一口 ---------------- 7月28日凌晨，我告别一路上最美丽的村庄背崩，下了一个山坡，心情紧张地来到气势雄伟的新解放大桥。长达两三百米的新解放大桥高高横跨在咆哮奔腾的雅鲁藏布江上，逆江而上不愿就是印度占领区。桥头驻扎有边防部队，据说对来往行人都要实施严格检查。 有一个传说，旧的解放大桥被洪水冲垮时，江两岸擅长刀弓的门巴人各射了一支绑了绳子的箭，箭在江中心缠绕在一起，门巴人将藤条绕在绳子上，建成一座著名的藤桥——德兴藤王桥。可惜的是，前几年新的解放大桥建好后，富有特色的藤王桥就被砍掉了，驴游者们唯有扼腕痛惜。 新解放大桥由铁索和木板铺就，我踏着木板上的雾水小心翼翼地走到对岸，居然无人阻拦。过了新解放大桥，就要告别一路伴我前行的雅鲁藏布江，进入密密匝匝、暗无天日的深山林区。我又遇到一个新问题：这里的道路很不明显，而且有岔路。我提醒自己沉住气，在这里可不能迷路，万一不小心走到印度，还不被当成特务给抓起来？于是我故计重施，开始寻找地上的新鲜脚印。一招不要紧，我竟然在杂乱的脚印中发现一双脚印不是解放鞋，而像是登山鞋留下的。我心情激动，要知道当地人绝大部分都穿解放鞋，这对脚印证明极可能有背包旅行者在我前面不远处行走。我不顾双脚酸痛，决定全力以赴追上他们。远处山顶一抹金灿灿的阳光一扫几日来的阴霾，令我重新获得力量。这一追就追了四个多小时，一直追到阿尼桥，才发现前面只有几个背工。不过幸亏这行脚印，才使在密林中没有迷路。 在林芝的图上可以找到的阿尼桥，其实只是一座不大的铁索桥，桥头有两栋木板房子，供往来行人休憩。饥渴难忍的我先买了一罐拉萨啤酒，一口气喝见底。一对好心的当地夫妇请我与他们一起吃饭，迎面走来的几个背包客又请我吃了半根黄瓜，今天可算享受了一顿奢侈的“大餐”。 出了阿尼桥，便是人们谈虎色变的“老虎嘴”。据说是在悬崖上凿出来的狭窄道路，但实际上要比传说中的宽好呢多，基本上一米来宽，旁边的悬崖倒是深不见底。老虎嘴的可怕之处，我认为主要是在路面上布满了锋利的乱石片，很像参差的老虎牙。而头顶淅淅沥沥洒下来的山泉，则像老虎口中的涎水，将“虎牙”淋得十分湿滑。我在痛饮山泉得时候，突然脚下一滑，慌乱中用手掌撑住了地面。结果屁股上虽然没被多戳个洞，右手掌却被切出一道三厘米长得伤口。我按紧伤口走了百来米，才找到一块稍微宽大干燥得地方，鲜血染红了两只手掌。连换了两块脱脂棉，血终于止住了。简单包扎伤口后，继续赶路。 巧遇县长 -------- 从北崩到汗密得这天行程，我觉得辛苦程度几乎赶得上进墨脱那四天的总和。一路上要经过老虎嘴、九十九倒挽等著名的险路，而且全部是上坡路。一下午工夫，海拔上升了一千多。等到黄昏时候终于到了汗密，已经感觉到气温明显下降了许多。 在汗密，我看到一伙穿着快干裤等徒步旅行者装束的汉人，便过去打招呼，原来是一批即将到墨脱县走马上任的援藏干部，包括县长和县委书记、县委副书记等。来自福建的王县长是个思维很灵活开放的人，谈到墨脱未来的出路，他告诉我：墨脱的森林覆盖率85%，气候温暖潮湿、多雨，平均气温16℃，最高气温只有 33.8℃，很适合发展农林牧业。有专家考察后宣布，墨脱的农业和林业如果开发得当，可以养活全西藏的人口。但如果交通问题解决不了，什么都是空谈。 一位当地人听说我从波密进的墨脱，表示钦佩之余还告诉我，今年波密往墨脱的路塌方太严重，已经很少人走了，都改走派乡这条路。前不久有九个人从波密去墨脱，路上派了两个人探路。结果突发的泥石流将7个人全部埋葬，只有两个探路的侥幸得活。他走的时候裤裆里都是蚂蝗。 晚饭后，与县长同行的一位林芝地区检察官找到我，给我送来了一包香烟、一件雨衣，还有两包美味的巧克力威化，我感激涕零，当场就吃了一包。原来这位检察官是个老字辈的背包客，多年来已经跑遍了中国西南部很多僻远的胜地，还经常去攀登雪山。两人促膝长谈到深夜11点多，考虑到明天要早起赶一天的路，才不得不道别。回到住处，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，想来是晚饭前喝了一罐红牛的缘故。 一个人的原始森林 -------------- 29日的行程，我吸取了前天的教训。早上直到所有的背夫都走光了。我才不慌不忙地出发。因为听说今天的目的地——多雄拉下山脚下的拉格并不遥远，而且道路也平还好走得多，我又何必把自己搞得太紧张、太辛苦呢？ 一个人的原始森林是安静的，高达的冷杉遮天蔽日，茂密幽深的灌木丛一动不动，没有一丝风，也没有一丝虫鸣，只有雨水打到树叶上的声音，孤寂地在林中回荡。一个人的原始森林也是寂寞的，出了植物，最常见的生命是身上的蚂蝗。极偶尔的机会，会有一两个背夫或者是一对马帮从我身边匆匆而过，有时还能看到横在路上的蛇。 不过对付寂寞，我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，就是在心里给自己讲笑话。我天生便拥有的丰富想象力常常令我被自己逗得开怀大笑，可惜一旦脱离寂寞，这些精彩的笑话便被我忘了个精光。 在森林曲折狭窄的石径上行走，我常常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酒香。门巴人爱喝酒是出了名的，黄酒、白酒、青稞酒、啤酒......只要是酒，他们逗爱喝，而且是从早到晚。每年不知道有多少醉醺醺的背夫滚下山崖，但我所见到的大部分背夫，身上依然散发着浓烈的酒味。如果在林中一处无人的开阔地也能闻到酒香，那肯定是门巴人刚刚在此休息过。我想，门巴人的嗜酒可能和他们惨淡的生活有关。墨脱土地虽然肥沃，但雨水太大，农业收成并不好，县里好多人的生活就靠一趟趟地往返这条“死亡之路”运送货物，一般背一斤能挣5至15元不等。阿琨五年前来墨脱时遇到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背夫，父母都是在背运货物时滚下山崖而死的，他的命运也依然只能继续做背夫。 中午到一个门巴人家里讨了碗开水，打开珍藏的一带单兵干粮，发现里面不但有压缩饼干和一小袋酱牛肉、榨菜和鸡汤料。一时兴奋过度，本来计划吃两顿的食物一顿就吃了个精光。饭足水饱，继续上路。在黄昏的大雨中走出森林，隐约看见一片高山草场和几栋木板房，拉格到了。 登上多雄拉，和墨脱说再见 --------------------- 没来墨脱前，阿琨就一再叮嘱我：翻越多雄拉一定要和当地人一起，因为山上没有路，很容易迷失方向。所以在30日早上，我一反平日懒散的作风，一大早就爬起来，等着和今天翻山的背夫一起出发。 多雄拉山口海拔4221米，比嘎隆拉低很多，但路却更加难走。山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，解放鞋底太薄的缺陷，此刻得到了“完美”体现，一路上我被石头硌得呲牙咧嘴，两脚痛到发软，还必须咬紧牙关跟上当地人的脚步。 山路越来越陡，有时候还要趟过雪水汇成得溪流，冰冷刺骨。如是攀登了两个多小时，我看到山顶似乎到了，鼓足了力气爬上去，却发现只是半山腰的一个平台。于是问同行的背夫山顶还有多远，背夫答曰：想到山顶必须经过三个平台，这是第一个平台。当时几乎晕倒！ 受到这一打击，信心不济的我很快就被背夫甩在后面，落到独自攀爬的境地。与阿琨说的相反，多雄拉不是没有路，而是到处都是路——背夫走出的纵横交错的小路，令人无从下脚。而光滑无土的石头路使我观察脚印的绝招也彻底失灵。 我撞大运似地网上爬了半天，翻过一个陡坡，终于看到横垣着冰川的第二平台，与我一同出发的背夫正坐在冰川附近悠然地喝着白酒。我坐下来休息片刻，看他们喝得正来劲，没有出发的意思，便决定一个人“笨鸟先飞”。 我爬了好几百米，背夫终于动身了，并很快超过了我。我只好加快脚步，以免再被甩在后面。在离山口不远的地方，我碰到三个准备进墨脱的河南大学生，听到乡音倍感亲切，刚唠了一会儿，同行的一个背夫喝后来的马帮都无影无踪了。一个当地人警告我，如果不快点走就赶不上松林口的汽车了，那样的话我只能再多走两三个小时到派乡去。于是慌忙拎起背包就走。 未到山口，远远就闻到浓重的尸体腐烂的臭味。只见山口处躺着好几匹马的尸体，有的已经化为白骨，有的才刚刚腐烂。这些马都是在爬山时活活累死的。看到这些尸体我颇有些得意：好歹咱还活着，莫非证明了咱比马还强壮？！ 跨过一段经年不化的冰川，再走过几匹马的白骨喝多年前坠毁的直升飞机的残骸，下山的风景变得越来越美了。阴沉沉的天空中漏下几片阳光，撒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。含苞待放的雪莲花形似一座座坚挺的宝塔，散布了漫山遍野。远处的雾霭中，是大片大片的松林。 下山的路并不难走，一个小时后，我坐上了停在半山腰的解放牌大卡车，一路颠簸着到了派乡，墨脱之旅到此终结。 坐在派乡宽敞明亮的餐馆里，我大口扒着牛肉面，大口喝着酥油茶，回忆起在墨脱的路上，我曾无数次地想：这种路一生走一次就够了，再也不走第二次。但现在，我离开墨脱境内也不过几个小时工夫，双脚还在酸痛，心中却不由怀念起墨脱浓密的原始森林、奔腾的雅鲁藏布江喝静谧的门巴村庄，盘算着下次再来该是什么时候。就像辛巴达每次航海归来都发誓不再航海，可不久就又会扬帆出海一样，也许这就是在路上的魅力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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补一张自己的照片。这张照片来自魔幻的相机。此时，我正在大快朵颐。: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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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狸耳朵添新装 又见狐狸耳朵，不远处，一束红色的小花是它新置办的衣装？ 见到它，我知道这次旅程结束了。这两天的旅程是如此的美丽、多变、充盈又酣畅淋漓。 何时能再来，再一次体会这份美妙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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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野狼也终于落水了。我回头一看，他的一只脚在水里，溪水正潺潺的从他的鞋口往里灌，怎么看，怎么都像我早晨拿着瓶子在溪边打水。 他的鞋袜彻底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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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我们就觉得厌倦了。下山的人太多，每次穿越溪水，都要“大堵车”一次。 于是，衣架、益鸟、小烧、大野狼和我，我们离开大队伍，开始我们自己的小小冒险。 一开始，我们只是在每次过河的时候绕过大队伍，另辟蹊径。后来觉得不过瘾，干脆就顺河而下，在大石头上跳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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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去了“脚感”的他很快再一次落水。无奈，我们只好结束这次畅快的溪上跋涉，坐在溪边补充食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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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左右，和小溪告别。 没想到骨头抱着西瓜在路边等我们！冲上去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。 我们的两个领队，哈里和骨头，一个请我们吃饭，一个请我们吃西瓜，呵呵，希望还能与他们同行，与我们的队友同行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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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架和益鸟继续向前。我正在暗暗高兴可以独吞一个桃子，忽听后上方传来一声大喊：“嗨，吃桃子的！”原来哈里和魔幻赶了上来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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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架在最前面，带的路也越来越“疯狂”。有几次，我们像“抱石”一样抱着一块大石头，听衣架指挥：“这儿有一个手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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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真是一段让我兴奋的路程！我们在石头上蹦着、跳着，或者小心翼翼的来一个“屁降”，有几次，我借以支撑的树枝是朽木，重心还在空中，却发现自己手中正攥着那半截枝干。就好像动画片里那可怜的猫咪，悠哉游哉的到了半空中，低头一看，脚下空无一物...... 我比猫咪幸运，每次失去重心的时候，最后一踩，总能找到不错的支点。 不过，我也终于落水了。在一处看起来很容易过的地方，我一下子踩到了一块异常滑溜的石头上，立刻像一块瓜皮一样被轻轻抛起，两头翘着坐进水里。 水真清凉呀！狼狈的爬起来，惊喜的发现鞋子里居然没有进水，湿了的衣服带来更多的凉爽。呵呵，这下我更大胆了--落水不过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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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点，到达1900瀑布 早晨10点。我们一队拔营下山。下山的行程总是轻松愉快，更何况一路沿着溪水下降，沿途充满了乐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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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东一队队员合影 我该为你骄傲吗，我们的北东一队？我想答案是肯定的。合适的人数和领队对队员的筛选，让我们的队伍行动迅速而高效，作为一个队，我们协调互助；作为每一个个体，我们又充分享受了独立的自由，每一个人都乐在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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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夫小五台三队合影 这次东沟队有三十多人，北东二队二十多人，北东一队十几人。 这只是三夫的队伍，整个小五台估计有几百人，2200营地扎满了帐篷。而这次徒步仅有的不和谐画面就出现在这里。 昨天夜里，一队人点了篝火唱歌，山风把烟雾全吹进了他们下风处的帐篷里。而第二天早晨，他们又点起火开始烧垃圾！我们纷纷谴责他们，他们一边答应着，一边却继续烧。无奈，大野狼走过去和他们交涉，他们态度良好却依旧拖延。这时，木木大人不紧不慢的拿了一瓶水走了过去，一言不发，浇没了他们的火种。 如果你真的喜爱户外运动，就请呵护那一片自然，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垃圾带走，这很难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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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寻的凝望 :D 清晨，爬出帐篷。又是一个艳阳天。我提着瓶子去打水，寂静的小溪边，几朵金莲花正顶着露珠绽放。晨曦斜斜的照下来，温暖而静谧。溪水清澈冰凉，抹一把脸，每个毛孔都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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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00营地早已人满为患，但哈里不亏是机灵的领队。他请当地人拿着锄头帮我们平出来几块地。于是，安安稳稳的支起帐篷，烧水做饭。 一万的儿子小崔在我们边上玩，我喊他带我去小溪边打水，他像个男子汉一样走在前面，又坚持把每个瓶子接满水，回程更是自告奋勇抱着两个大瓶子。给我一种错觉，他不是个13岁的孩子，而已经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。 入夜，山风吹的好冷。本想和狼窝、哈里他们围着明亮的营灯杀人，可一阵胜过一阵的寒冷把我们撵回了帐篷。钻进睡袋，连脑袋也裹的严严实实的，不一会儿，因寒冷而起的鼻塞和头疼都荡然无存，只剩下甜美温暖的梦乡，和梦中那一片灿烂的金莲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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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莲花在夕阳的映照下透出别样的美。灿烂与苍翠，娇艳与坚毅，金莲花与松树相映成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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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，大野狼催促我快一点，说等扎了营再回来拍吧。我心里暗暗觉得，这次可能没有机会再返回来拍照了。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。 将近下午6点，我们满心期待的到达2400营地，发现哈里和队友们了无踪迹，任我们扯着嗓子喊，也听不到回声。不过我倒是不担心的，因为我知道，狼窝就带着他的队伍在2200营地扎营，实在找不到哈里，我们还可以去投奔狼窝，更何况发财的帐篷那么宽大，即使2200没地方扎营了，我们还可以和他挤一个帐篷。另外，2400没有水源，而我们带的水不足，所以下到2200水源附近的营地应该是更好的选择。 但情况要更好一些。路上有人告诉我们：哈里他们往下走，到2200扎营了。问清路线，已经过了6点，担心走夜路，大野狼带着我一阵狂奔。不到半个小时，我们就到了溪水边的营地。嗯，代价是我被大石头使劲儿磕了一下，在腿上留下一个大包。 第一个遇到的是狼窝！也许因为上一次和狼窝出去走的是腐败路线，所以他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可以依赖的家长。份外亲切！ 这时，哈里在不远处喊我们。呵呵，找到组织了～阳光下，这一幕是如此清晰难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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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这里开始，我们离开山脊，向左侧下方直插。2400营地近在咫尺，又似乎遥不可及。这一段快速下降的路很是费膝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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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圆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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